西雅图未眠's profile姚远东方的博客PhotosBlog Tools Help

Blog


    06 September

    二十岁的日记

    其实记日记挺好的,可以让一个人在未来的某一个日子,因为这些文字而再次回到现在。就像三十岁的某一天,我偶然地翻出了二十岁时,写给未来三十岁的自己的一封信。让我惊讶地发现,原来生命是如此地有轨迹,二十岁想象的生活,在三十岁时真的一一实现。

    二十岁时想象,三十岁我,已经靠自己的能力到了南方一个城市;孤独地打拼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地;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爱情;有一天独自回到家乡(甚至想象好了回乡时的穿着和心境)寻找来时的路,那时想象自己会是个作家(像三毛一样的流浪作家)。

    二十岁时以为,只要能到南方(深圳、海南、广州甚至是东莞)就是胜利,就意味着自由和成功;

    二十岁时坚信,只要像电视连续剧《外来妹》一样,付出汗水和青春就一定会有成功。

    二十岁时想象,只要结束那时正在进行的初恋,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爱情,就一定会孤独地落寞地悲壮地面对生活,从此活在对初恋的回忆中,用工作来忘却情感的痛。

    二十岁时总想,成功后一定要回乡,穿着和三毛一样波西米亚的衣服,带着流浪的心,回到初恋的家乡,看望陌生的一切。(有一个细节是,在家乡的书摊上看到自己写的书。到初恋的男友家看望他的父母,他的父母也正在读我的书。咔咔咔那时的我真是自恋啊。)

    三十岁的某一天,当翻到那封二十岁的自己写给未来自己的信时,我知道,命运其实就是自己对未来的一种期许。心中有了一个模式,面临选择时就会自然的朝已经设计好的方向走。于是,我发现,三十岁的我,真的做到了二十岁时的期许的样子。(不同的是,我还没有出自己的书,但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电视作品,我想二十岁的我应该也会满意吧)。

    只是二十岁时还不懂得,独自生活在一个南方城市的压力;还不懂得自由也意味着飘泊;付出的确会有收获,但是不是成功已无从评判;初恋真的是走了,但爱情还是会突然袭来,而且不同的人,爱情也不尽相同。

    看信的那天,我没有去上班,一边看,一边整理十年来的心路。很有仪式感地整理着。那种感觉挺好的,像是穿越时空与十年前的自己的一次对话。静静地告诉那个二十的我,我现在的一切,汇报着我的经历,我的成绩,和我的生活。于是那天我又写了一封给四十岁的自己的信。等我四十岁时,我会再打开,到时就可以知道,三十岁时期许的一切,是否也一样样的变成现实了。四十岁的我,又会告诉我许多,我现在不曾明白的感受和经验。

            我记得很清楚,三十岁那年,我希望四十岁的我,已经从国外游学归来,准备着再次开始新的事业。四十岁的我已经做了妈妈,有一个天真快乐的孩子。

     

    04 September

    我家阿姨叫秀华

    秀华走了,我很舍不得。周五是她最后一次来家里做事,我最怕离别,为了避免伤情,我约了红MM去花都的香草世界尝香草茶。我希望像平常一样,等晚上我回来时,她只是下班走了而矣。走时我把上个月的工资放在门口的桌上,下面放了一个信封,里面又再装了一个月的工资和一张卡片,上面手写“辛苦的秀华,谢谢!”。

    很多习以为常的事情,只有在要改变时才发现本质。秀华来我家做阿姨快两年了,每周五天风雨无阻,家中大小家事都是她经手,每天中午来晚上走,钥匙门卡她都有,天天四点要带小黑下楼走,顺便再把泉水带上楼(楼下有个山泉眼,比矿泉水还甘甜)。菜她买,花她浇,饭她做,地她拖。我们的衣服是她洗她烫,连我的手饰都是她收她放。现在她要走了,要带着她和老公在外打工六年的积蓄,回她六年没回过的老家盖新房,看儿子,看父母。

    还好,她临走,介绍了她嫂子,一个在隔壁山庄做清洁工的中年女人,来我家帮忙,每周两次来我家搞卫生。

    早几个月,她就告诉我,会在这个时间离开。所以,在她还在我家的日子里,我完成了今年的旅行计划。现在她走了,我每天都得在固定时间内回到家喂小黑,带小黑下楼上厕所,这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事。然后就是每天两小时的家务,隔天一次的菜市场买菜,一周一次的超市购物。

    她走了,我才发现,原来家务事是这么的琐碎,关键是无休无止地重复。她来时,我列了一张单,列出了每天要做,和每周要做及每月要做的事。她走时,给我留了二张单,告诉我什么时候浇花、取报、送衣服干洗、什么时间楼下的泉水更清、哪一个市场菜更好更便宜、哪个包放在哪个柜子,哪个裙子剪好了边放在了哪里。和她平时一样,不声不响地为我做好了她能做的一切才放心地离开。

    秀华以前是在宾馆工作的,受了良好的职业培训,她能把每一个房间当成是要面对新客人的标准来擦洗,让房间总是可以干净地如刚开的标准间。无论家里是否有人,她从不偷懒,一定干满四小时,只多不少。有时活干完了,她就带小黑在楼下多玩儿一下,也不会早走。她对自己工作的认真,赢得了他人的尊重。

    秀华对生活的期待很简单,赚够了钱就回家盖新房,这是她生活中最重要也是来广州最主要的目的。今年春天,她先生查出了严重的腰病,医生说,如果治疗有可能治愈也有可能瘫痪,住院费用要五到十万。她和我说时很平静,没有太多的悲伤,只是眼里偶尔有一些潮湿。他们算着存折里的钱,决定先回家盖房,因为他们怕万一治不好病又瘫了,就没有盖房的希望了。盖了房,他们可以再出来打工赚治病的钱。那一刻我更明白了,在农村盖房的意义有多大。

    去年她的老家地震,学校放假,她五年没见过的儿子得以来广州,看望自己的爸爸妈妈。秀华那几天很开心,带着儿子来我家上班,儿子很高了,性格和秀华一样地腼腆。我问她,几年没见了,不想吗?秀华说,我们那儿家家这样,习惯了,我常打电话回去的。她是那种很温和的女子,温和地好象无论生活给她什么,她都觉得是当然的,都当成礼物照单全收。

    秀华走时跟我要了两张小黑的照片,她说回去了想了,好看看。我们约好,盖好房子,再回广州时,还回我家来工作。她告诉我,回家后,她会常打电话来,告诉我,她的房子盖得怎样。说这话时,她的眼里全是喜悦,看不到生活的压力和命运的重。

    我不敢与她话别,只有逃避,算着她上火车的时间,我发了短信。“一路平安”。她回我“记得下午四点喂小黑,吃完他就会上厕所啊。”

    秀华走后的几天里,每天下午,小黑都到阳台张望,一听到我说秀华,它就去门口摇尾巴。小黑和我一样喜欢秀华,习惯了有秀华的日子。